当热播剧《太平年》中，残暴的张彦泽举起那个闪着金光的醋壶时，一场杀戮往往随之而来。这正是演员贾宏伟为这个“五代十国恶之标本”精心设计的杀戮符号。
“你看吧，不会后悔的。”在采访的尾声，贾宏伟用沉静而笃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。而这句话的背后是父亲因他饰演的“张彦泽”太过残暴而捂着脸说“不敢看”，是中戏恩师王丽娜发来的祝贺微信，也是他自己与这个极致反派角色长达数月的贴身缠斗与信念共生。
贾宏伟在《太平年》中饰演张彦泽。
从“不信”到“相信”：一场峡谷里的灵魂出窍
接到《太平年》剧本时，贾宏伟的第一反应是“不敢信”。“第一场戏就是杀子、吃人，我心想，这怎么可能？虎毒还不食子。”带着怀疑，他开始查阅史料，却惊讶地发现，历史上确有其事。他从“不相信”变成了“相信”之后，却又陷入新的迷思：我信了，观众能信吗？
就在开机前的敦煌旱峡，他独自登上千年古道的高点，面对空旷山谷，大声喊出了剧本中那句标志性台词：“泾原军上万儿郎皆是我的骨肉！”当自己的声音被山谷回荡，再传回耳中时，一种奇异的感应发生了。“那一刻，我觉得是张彦泽在回应我。”贾宏伟回忆道，“我完全相信了。我相信了，再演，就简单了。”
这种“感应”的瞬间，是演员与角色宿命般的邂逅，可遇不可求。它为之后所有细节的构建，提供了坚不可摧的心理基石。
这种“感应”的瞬间，是演员与角色宿命般的邂逅。
为“张彦泽”找灵感：重大刑事案件通缉犯、C罗与狮子
信念有了，但如何让观众通过视听“看见”一个活生生的张彦泽？贾宏伟没有依赖天赋或直觉，而是做了一系列扎实、具体甚至有些“笨拙”的功课。他登录公安部网站，研究重大刑事案件通缉犯的照片。“这些人的脸、眼神有共性。”他观看杀人犯的采访视频，捕捉他们讲述罪行时轻描淡写地把杀人说得就像说中午吃了碗面条，这种对生命的漠然让他看到了张彦泽面对杀戮时的表情。
当然这还不够。他认为张彦泽的“恶”是掌握绝对权力的、主动的恶，是一种“必须赢”的杀气。于是，他将目光投向了竞技体育的巅峰。“你看C罗罚任意球前盯着门将的眼神，你看乔丹赢得比赛时看向对手的目光。那是一种‘踢出去的不是球，是导弹’的杀气。”
贾宏伟还借鉴了《动物世界》中的草原之王狮子。剧中，张彦泽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，贾宏伟笑称：“你看《动物世界》里面的狮子，它们大部分时候也都是面无表情，但是就会让人不寒而栗。”他将杀人犯的漠然、顶级运动员的必胜杀气，以及动物世界里狮子的平静威严，糅合浇筑成了张彦泽那张“几乎没有表情”的脸。“他不需要演，不需要社交面具。他给出的选择只有生或死，甚至只有死。所以他平静。”
贾宏伟将杀人犯的漠然、顶级运动员的必胜杀气，以及动物世界里狮子的平静威严，糅合浇筑成了张彦泽那张“几乎没有表情”的脸。
醋壶、蚂蟥与骷髅：细节里的魔鬼
在总导演杨磊“行”字当头的创作支持下，贾宏伟为张彦泽注入了大量令人过目难忘的细节。比如张彦泽手中的那只醋壶。贾宏伟原想用小酒壶，以对应角色“赤黄瞳孔”除了是突厥人外，也可能由酗酒伤肝所致的生理猜测。但他最终改为醋壶。“他是山西人，醋是连接。古代行军，醋能生津解渴、消毒消炎，为兵器除锈古代军队必备。”这只醋壶，成了张彦泽的标志。一举起，往往意味着死亡降临。
还有一场戏，给很多观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——“蚂蟥疗法”。他从朋友用蚂蟥排毒获得灵感，向导演提议将其融入张彦泽的戏中，作为角色缓解征战旧伤（如肩周炎）的独特方式。拍摄时，真实的蚂蟥吸附在他肩膀，吸饱血后变得滚圆。“但是后来因为尺度原因，剪掉了一些，就是现在这样的呈现。”贾宏伟说。
而张彦泽在攻城后一声令下开启“大索三天”的恶行时，有一个镜头是他把玩着一具嵌满珠翠的骷髅。在展现屠城后纵情声色的戏份里，贾宏伟觉得剧本描述的“唱歌跳舞”还不够“张彦泽”。他和导演多次沟通商量后，便设计出将掠夺来的珠宝首饰随意镶嵌在骷髅头上的行为。“这个视觉符号，表明了他对杀戮的平静态度。”
这些细节并非炫技，而是为了一个终极目的：让这个历史上的“恶之标本”血肉丰满，让观众相信。
贾宏伟设计出的这些细节是为了让这个历史上的“恶之标本”血肉丰满，让观众相信。
标签之下，唯有感恩
《太平年》播出后，“张彦泽”成了贾宏伟新的代表符号。被问及是否担心被“反派”标签固化时，他显得很坦然。“之前演《火蓝刀锋》《最美的青春》，大家说我‘军人专业户’‘硬汉’，那是标签。现在这个，也是标签。标签是人们为了迅速归类而简化出的东西，演员要做的，是找到标签之后的东西。”他更愿意将这次成功归结为“幸运”与“感恩”。他感谢编剧董哲“闭关三年，呕心沥血”创作出的剧本；感谢总导演杨磊对他想法的支持；感谢《绝密使命》给他出演反派的机会，这才让华策的制片人王燕选择自己来演张彦泽……
“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厚积薄发。演员很普通，角色才伟大，我沾了张彦泽的光。”贾宏伟说，“走到现在，唯有感恩，继续努力。”
新京报记者 张坤玉
编辑 徐美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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